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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论衡二】多重司改背景下公诉案件审查报告改革构想

当前,我国司法领域正在进行一系列深刻改革,这对刑事检察工作带来巨大影响,也给公诉案件审查报告带来一定的挑战。首先,以员额制为核心的司法责任制逐步推进,弱化审查报告的报告功能,强化检察官及其助理的主体责任。其次,以审判为中心尤其是庭审实质化的改革,要求强化审查起诉与出庭公诉的衔接,提高审查报告在庭审中运用的效果。再次,检察机关内部正在进行捕诉一体化改革,也有必要深化批捕阶段与公诉阶段审查报告的对接,提升审查报告分析论理诉讼监督功能。

为适应当前司法改革带来的挑战,目前各方都在积极探索公诉案件审查报告如何进行改革、调整。对此,首先需要明确审查报告改革的基本目标,即有利于构建案件事实、有利于对接出庭公诉、有利于提高整体办案效率、有利于体现检察官主体责任。在此基础上,笔者主要从整体结构和写作思路两个维度对审查报告的改革进行一定的探讨。


一、审查报告改革的基本思路

(一)关于审查报告的名称

员额制改革削弱了审查报告的报告功能,更多体现为员额检察官审查案件后拟处理的意见书,因此建议将“审查报告”名称改为“审查意见书”更加贴切,更改后名称为“关于***等人涉嫌***一案的审查意见书”。这也与改革前批捕阶段审查报告的名称相一致。

(二)关于审查报告的整体结构

适应当下的各项司法改革措施对检察工作带来的影响,可以考虑将审查报告从整体上分成主体内容和附属内容两大部分。[1]

1.主体内容

主体内容与传统审查报告相对应,反映承办人对案件的总结、疏理、分析并提出处理意见。当然,具体结构需要进行适当调整,具体内容应当予以缩减。主体内容更加强调案件整体的逻辑性、关联性、体系性,次要的内容可以在附属内容中反映出来。(关于主体内容的调整思路详见后文分析)

2.附属内容

附属内容则是以“附件”的形式对主体内容进行补充完善,放在主体内容之后。在不影响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的前提下,从法律、判例、被害人名单、证据详细摘录等各方面充实、完善整个案件的内容。既有利于节省主体内容的篇幅、避免过于冗长,使得主体内容简明扼要、重点突出,更具有体系性;也有利于丰富主体内容,许多附属内容可以作为庭审预案的一部分,强化与庭审的对接。另外,从长远角度看,主体内容往往只能服务于个案中的审查报告,对其它案件的借鉴价值不大;然而,在附件中列明承办人办案时所搜集的法律、法规、政策文件以及司法判例、学术观点等内容,对于承办人今后办理同类案件有着非常好的借鉴意义。长此以往,积少成多,对于提升承办人法律适用能力与法理分析水平都有很高的价值。

具体而言,“附属内容”可以从以下几点展开:(1)列举与案件相关的刑法(分则、总则)、司法解释(意见、纪要、答复等)、行政性法律、法规、政策文件的具体规定。(2)相关证据尤其是关键证据的原文摘录,[2]承办人在审查起诉阶段制作的证据对照明细表。(3)被害人名单及其涉案数额表格,在涉众型经济案件中,被害人通常成百上千人,通过表格形式列举被害人相关情况,简洁明了。(4)承办人在审查阶段所搜集的相关判例(尤其是本地区已决案件)、有代表性的学术观点等。(5)预测庭审相关工作、内容,比如是否要庭前会议、是否申请相关人出庭作证、讯问提纲等。(6)案件经过讨论的,可以列明具体参会人员的主要观点。(7)其它可以归入该部分的内容。总之,以上是写作“附属内容”的几个基本思路,具体案件中可以视个案情况作出取舍,在案情简单的的情况下“附属内容”部分甚至可以只列明法律法规即可。


二、审查报告主体内容的基本结构

主体内容是审查报告改革的核心。传统审查报告各部分之间逻辑性有诸多不合理之处、整体结构失衡较为明显,尤其前几节中每节篇幅通常过短,而“审查认定的事实、证据和分析”一节篇幅又过长。对此,笔者提出设想,将原有审查报告各个结构进行必要的拆分、合并、调整,尤其是将原有“审查认定的事实、证据和分析”一节予以较大幅度的拆分、整合,使得各节之间篇幅上更加平衡、结构上更具有逻辑性(具体详见下表)。


新、旧审查报告结构对照表

传统审查报告结构

改革后审查报告的结构

首部和导语

首部和导语

犯罪嫌疑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基本情况

犯罪嫌疑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基本情况

发破案经过

主要诉讼经过

本院主要工作

当事人、诉讼参与人的意见

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与意见

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与审查后认定的事实(或称案件事实”)

审查认定的事实、证据和分析

审查后认定事实的证据

需要说明的问题

全案的综合分析说明

承办人意见

承办人意见


附件(即附属内容)


    具体而言,主要从以下几方面对传统审查报告主体内容的结构进行相应调整:

1.将原先“发破案经过”和“本院主要工作”两节合并为“主要诉讼经过”一节。这样便于整体把握侦查机关、公诉机关的主要诉讼过程,也避免原来各自一节、篇幅过少的问题;将原先“当事人、诉讼参与人的意见”作为“本院主要工作”中的一部分纳入本节,避免原先单独一节通常没有内容或者篇幅过短的问题。

2.将原先“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与意见”和“审查后认定的事实”这两部分整合为“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与审查后认定的事实”一节(本节名称也可以叫“案件事实”)。这样便于分析侦、诉双方对案件事实认定的异同点,集中案件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也可以避免对相同部分的重复陈述,节省篇幅、提高效率;还能促进各部分结构之间的平衡。在实践中侦查机关与检察机关认定的主要事实相一致的情况比较常见,在此情况下如若仍然将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作为单独一致予以写明,显然既显得重复、也影响审查报告的写作效率。[3]而“侦查机关的意见”主要涉及移送审查起诉时每个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已经在首部和导语部分有所反映,在最后的综合分析部分也会有所涉及,因此此处不再单独提及。

3.将原先“证据分析”部分与“需要说明的问题”一节整合为“全案的综合分析说明”一节。从理论上讲,证据问题与法律问题各不相同,然而在审查报告的具体写作、具体分析中,证据的综合分析与法律适用分析交叉现象较为常见,二者很难截然分开。实践中,法律适用分析通常以犯罪构成要件(或犯罪阶层)为基础,而分析犯罪构成要件是否成立,又需要结合证据一并分析相关事实是否成立,特别是在分析犯罪主观故意时,证据分析与法律适用分析交叉现象更为明显,把主观故意的分析放置于证据分析或法律分析中均有一定道理。如果将二者放在同一节内,在分析具体问题时虽然仍然可以分点论述,但不用去辨别(或纠结)到底属于证据的综合分析还是法律分析。

通过以上调整可以看出,原先传统审查报告模版中“审查认定的事实、证据和分析”一节已经被拆分。其中“审查认定的事实”部分前移与“侦查认定的事实”合并为一节,将“证据分析”部分后移与“需要说明的问题”合并为一节,而将“审查后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作为独立。之所以作出这样的调整,除了前面已经阐述的理由外,还有两点很重要的原因:第一,形式上增加审查报告结构平衡性。“审查认定的事实、证据和分析”的内容通常在审查报告中所占比例最高,作为单独一节篇幅过长,与审查报告其它几节明显不成比例,造成审查报告结构性失衡。第二,内容上有利于审查起诉与出庭公诉的衔接。其中“审查后认定事实的证据”一节基本对应庭审“举证质证”环节;而“全案的综合分析说明”一节基本对应庭审“法庭辩论”环节,法庭辩论既涉及全案证据综合分析,又涉及定罪、量刑等问题,基本可以以该节为基础直接形成《公诉意见书》以及后续的答辩要点。


三、审查报告主体内容的写作思路

(一)关于“主要诉讼经过

该节具体包括两部分:一是侦查机关的诉讼经过,主要是案发经过、侦破过程以及各犯罪嫌疑人到案经过。二是检察机关(以本院承办人为主)受案后开展的主要工作。

1.破案经过与到案经过

该部分在整合侦查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报案材料、证人证言、当事人到案初次笔录等材料的基础上,总结案件整体的发现过程、侦破过程、各个犯罪嫌疑人归案经过。

办案中应特别审查是否有以下情况,将其概括后分别归入破案经过与到案经过中:一是刑事立案前行政调查的基本情况;二是行政调查机关、侦查机关涉及案件移交、主体变化的;三是羁押的犯罪嫌疑人,实际被抓获时间与《拘留证》上拘留时间不一致的情况;四是属于其它案件漏罪、漏犯的,概括写明已经起诉或已经判决的基本情况。

2.检察机关的主要工作

该部分系统总结检察机关受案后开展的主要工作,确保承办人工作有据可查,以适应员额制改革背景下司法责任制的要求。该部分具体包括以下几大类:

1)检察机关受理公安机关提请逮捕、移送审查起诉的基本情况,批捕阶段、公诉阶段承办人是否同一,公诉阶段是否涉及改变管辖的情况。

(2)检察机关保障相关诉讼权利等程序性的工作。包括权利义务的告知情况,羁押必要性审查及办理强制措施手续,办理指定辩护人手续,接待当事人来电、来访情况,涉外人员会见安排等。

(3)承办人对案件证据审查、补充的工作。包括对证据的基本审查工作,退回补充侦查情况,询问证人,向有专门知识的人咨询,外出复核案发现场、技侦资料等证据,自行调取的证据,自行委托的鉴定,同步录音录像审查,涉及非法证据排除的工作等。

4)讯问犯罪嫌疑人或询问被害人的情况,口头或书面听取辩护人、代理人的意见。此处一并列明相关人员对案件事实、定罪、量刑的主要观点。

5)认罪认罚程序开展的基本情况,包括认罪认罚制度告知书、具结书的签署情况等。

6)其他主要工作。包括案件请示、汇报、讨论情况,收集相关判例,与有关机关沟通交流的情况,案件合并或拆分情况,公诉环节追赃、退赔情况,为化解矛盾开展的工作等。

此外,基于实践中刑事案件很容易成为社会热点的特性,对于已经成为社会热点的案件,承办人也可以在此处交代案件的总体情况以及主要的应对措施。


(二)关于“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与审查后认定的事实”/“案件事实”

该部分从侦查机关和公诉机关(承办人)两个角度整合案件事实进行比对,便于发现双方对案件事实认定的异同点,减少对相同部分的重复陈述,节省篇幅。必要时,还可以采用表格形式归纳案件事实,对比侦查机关与承办人认定事实的异同点、列举各个犯罪嫌疑人各自身份、主要参与环节或者涉案数额等。

1.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

该部分不宜照抄《起诉意见书》,而是进行必要的概括、提炼。涉及多笔事实或多名犯罪嫌疑人的,可以在简要描述基本作案模式的基础上,概括每个人涉案起止时间、次数、数量、金额等。案件曾经提请报捕的,一并概述报捕阶段与移送审查起诉阶段侦查机关所认定事实的相同与不同之处。

2.审查后认定的事实

该部分写明经审查后认定的案件事实。最好先简要评述与侦查机关认定事实的异同点,在此基础上描述经审查后认定的事实,描述事实应当全面、简洁、明确,作为起诉书或不起诉书认定事实的基础。另外,同一承办人对于批捕阶段与公诉阶段认定的事实是否存在差异,有差异的予以简要说明。

当然,如若侦查机关认定的主要事实与审查后认定的事实一致的,可以不单独表述侦查机关移送的事实,只要简单说明与审查后认定的事实一致即可。


(三)关于“审查后认定事实的证据”

该部分仍然是审查报告的重点,从有利于认定案件事实、有利于庭审举证质证的角度对证据进行整合、归纳、提炼和评析。具体而言,该部分内容的撰写,有必要着眼于从整体布局(证据分组)、内容摘录(信息提炼)和证据评析(单个证据分析)三个角度整合证据。对于证据材料特别多的案件,还可以通过表格等形式形成基本证据目录,便于清楚把握全案证据结构。

1.整体布局

证据的分组反映证据的整体布局,合理的证据布局有利于从总体上把握案件基本脉络,有利于构建案件事实和庭审的证据展示。案情较为清楚、证据较少的案件,可以按照《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八类证据逐一罗列。案情较为复杂或者证据材料繁多的,一般应当结合案件事实或罪名特征,对待证事实进行合理分解的基础上归类具体的证据。

证据分组方法多种多样,如按犯罪构成要件分组、按时间发展顺序分组、按主次关系分组等。根据不同案件特征,可以采用单一方法组合证据,也可以综合运用不同方法组合证据。

2.内容摘录

证据内容的摘录反映对具体证据信息的提炼,有效信息的提炼影响到认定事实的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的判断。《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八类证据有其各自特征,在内容摘录上也有各自的思路。在具体证据摘录中要注重把握以下几点原则:

第一,证据概括为主,避免大篇幅地照搬照抄,尤其要避免重复内容(如同一个人多次内容相同的笔录)反复原文抄录。

第二,强化证据指向性、关联性,减少重复性内容。对于不同证据指向的主要内容相同的,可以视情形概括相同部分的主要内容,再单独独指出不同的部分。

第三,细化对客观性证据的总结提炼。注重这些证据提取搜集过程、检查鉴定过程中的各类有效信息。

第四,涉及数量、金额、次数等方面的证据,可以不列举证据具体内容,仅描述审查后证据的总体情况、认定的结果,或者通过表格形式列举审查的结论性数据即可。

3.证据评析

这里的证据评析有别于后文提到的证据综合分析。前者旨在对单个证据审查后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进行评析,或者对单组证据的综合评析,相当于庭审“质证”;后者则是对全案证据之间的关系进行综合分析,对待事实是否确实充分进行整体论证,相当于庭审“法庭辩论”中有关证据的论述。具体而言,一般应从以下几方面进行进行证据评析

第一,对证据证明能力的评析。即单个证据经审查后,取证程序、证据形式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瑕疵证据是否予以补强、能否给予合理解释,是否属于非法证据等。应特别注意案件关键性证据的证明能力。

第二,对证据证明力的评析。即单个证据的内容是否客观真实,关键性证据中是否涉及隐蔽性证据、先供后证还是先证后供,证据的哪些关键内容能够与其它证据相互佐证,哪些内容与其它证据存在矛盾等。

第三,对单组证据的综合评析。即在证据分组的基础上,就每一组证据内部不同证据之间的关联性、该组证据拟证明的对象进行综合评析。


(四)关于全案的综合分析说明

该节综合全案证据论证案件事实,从程序、实体、法律适用、量刑、法律监督等各方面综合分析全案相关问题。具体而言,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展开全案的综合分析说明:

1.全案证据综述。包括逮捕阶段的基本情况、提出补充证据的要点、补充侦查的情况,目前全案证据总体情况,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是否确实充分,证据尚存在的主要问题及应对,是否追诉事实、追诉漏犯等。

2.案件基本事实与疑难事实的分析论证。该部分首先结合全案证据分析案件的基本事实如何认定,在此基础上重点针对案件关键事实、争议事实、疑难事实的展开详细分析、重点论证,并说明增加或减少侦查机关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

3.案件定性的综合分析。包括全案总体定性,各个犯罪嫌疑人定性。涉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的,应明确具体条、款。可能涉及此罪与彼罪等争议的,应结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会议纪要、判例以及法理等进行综合分析。涉及犯罪主观故意的,也主要放在此进行分析。

4.基本犯罪情节。包括全案犯罪次数、数量、金额等的认定思路与最终认定情况,以及共同犯罪中各个犯罪嫌疑人涉及上述情节的认定思路以及最终认定情况。

5.其它量刑情节。包括自首、立功、累犯、共同犯罪中的主从犯、坦白、退赔(赃)等方面的情节,以查清的事实为基础,结合具体法律、司法解释等规定进行分析、论证,对各个犯罪嫌疑人拟提出的量刑建议等。

6.强制措施的相关情况。包括逮捕阶段的社会危险性评估、后续羁押必要性审查、强制措施变更情况等。

7.对当事人、诉讼参与人相关意见的回应。对于相关人员的意见,前面几小节中如若涉及,此处可以略过;尚未涉及的,应在此补充回应。

8.法律监督等其它需要说明的问题。例如是否需要侦查监督,其他相关人员是否要追究刑事责任及其理由,涉案财物情况及其处理方案,侦查机关存在的问题等。

以上是“全案综合分析说明”一节的基本写作思路,具体案件中可以结合案件繁简情况、争议焦点作出取舍、分析。




注释:

[1]许多案件的刑事判决书也分为主体内容和附件两部分,后者主要是案件涉及的法律法规。我们将审查报告分为主体内容和附件,也在一定程度上借鉴刑事判决书的结构,但基于审查报告非公开性的特征,附属内容(即“附件”)可以更加丰富。

[2]直接摘抄证据原文可能会降低写审查报告的效率。然而,在当前卷宗电子化已经比较普及的情况下,承办人可以直接将电子化卷宗上(或者他人已经转化为电子版)的证据原文通过复制等便捷的方式转移到审查报告附件中,既不影响效率,又可以有效丰富附件的内容。

[3]当然,在侦查机关与检察机关认定的主要事实相一致的情况下,为节省篇幅可以不详细写明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仅说明与审查认定的事实一致、详见审查认定的事实。此时,“侦查机关认定的事实”一节下面仅有一句话,这部分内容显然更没有单独设立一节的必要性,而是可以跟“审查后认定的事实”合并为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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